二樓的三年級教室里,57歲的教師譚建平走上講臺,剛才還打打鬧鬧的孩子們立即安靜下來。“上課!”譚建平用他已經用了39年的簡短“開場白”,開始了他的至少第4萬節課。
講臺上,譚建平一如既往地站著上課,轉身、寫字、比劃,看起來很正常。只是如果留心觀察就會發現,過幾分鐘,他便會在講臺上用雙手撐一會兒。
這個動作不是出于習慣,譚建平的右腿比左腿要短三分之二,站著上課完全靠左腳支撐,每隔幾分鐘左腿便酸痛難忍,不得不用雙手支撐講臺一會兒,如此反復。但是從1976年走上講臺開始,39年來,他卻始終站著上課。他常對學生說:“不要遇到什么事就泄氣,要堅強,不要畏縮,要挺著腰桿做人。”
這句話,如同譚建平人生的寫照。1歲那年,譚建平因發高燒被送到鄉衛生院,醫生打針時不慎扎壞了他的坐骨神經,使他的右腿肌肉嚴重萎縮,自此落下終身殘疾。
憑著一股子倔勁,譚建平發奮讀書,成了那個年代為數不多的高中生。高中畢業后,18歲的他成了村里的代課教師。
然而,命運似乎不怎么眷顧這個年輕人。1985年,譚建平結婚才一年的妻子難產,孩子沒了,妻子也因神經受壓迫導致高位截癱,整日只能躺在床上。
譚建平曾一度憤嘆老天不公,甚至想到過死。一天早上,天下著雨,有人敲門,譚建平拖著殘腿打開房門,看到班上幾個孩子渾身濕淋淋地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些雞蛋。一個女生對他說:“譚老師,我媽說師母病了,叫我提些雞蛋來給師母補補身子。”
那一刻,譚建平的眼睛濕潤了。“我相信,有學生,我就有孩子;老婆在,家就在。我要挺起腰桿,撐起這個苦難的家,呵護這群可愛的學生。”譚建平說。
此后,譚建平開始每天拄著拐杖,背著妻子到學校上課,這一背就是23年,直到2008年學校為他們安排了一個房間。從教39年,譚建平沒有因家事影響過教學。多年來,他所教的科目,在質量檢測中都位居全鄉前列。
譚建平是語文老師,有口音的他為了過好“拼音關”對自己進行“魔鬼式”訓練。不僅跟著電視和廣播學,還向學校借來了錄音機和磁帶,每天反復跟讀練習,對著鏡子觀察口型的變化。連幫妻子洗漱、喂飯時都不忘練習拼音。
記者給譚建平算了一筆賬:39年來,平均每周要上30節課,1年40周,保守估計也至少上了4萬節課。可是這4萬節課里,譚建平只坐過一次。
那是一個夏天的上午,譚建平一走進教室,便發現講臺上多了一把椅子。上課剛開始,他看到班里的譚麗嬌同學舉手便示意她站起來。譚麗嬌含著淚說:“譚老師,您坐著給我們上課吧。您坐著講課,我們也能聽懂。”話音一落,全班同學都齊刷刷地站起來響應:“譚老師,您坐著上課我們都能聽懂。”
譚建平十分感動,坐著上完了這節課。但這以后,他還是堅持站著上課。
“為什么一定要堅持站著上課呢?”記者問。“站著上課,一是可以觀察學情,掌控課堂;二是教拼音時,學生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我的口型。另外,如果坐著上課,板書時又要站著寫,這一坐一站不斷變換姿勢,很容易干擾學生,分散注意力。”他解釋說。
如今,譚建平早已桃李滿天下,很多學生考上了重點大學,走出了小村莊……“學生的電話,我每年都會接到很多。我為此感到自豪,雖然自己的身體有缺陷,卻讓更多的人擁有了健康、完美的人生。”譚建平說。
“修學徑蹣跚三尺,伴清笛笑對人生。真漢子肩挑日月,好老師義薄云天!”譚建平榮獲“湖南省第七屆運達鄉村教師獎”時,頒獎委員會對他的這般贊譽是其高尚師德的凝練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