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很多媒體都在報道“農村生活越來越好”,可我的老家全然不是這副景象。
這些年,老家的公路開通了,但別說車了,人影都少見,一片寂靜。加上還是早春的天氣,冬的寒氣尚未消退,視野里的一切都有幾分蕭條。似乎,只有傍晚亮起的路燈,可以證明這里是個尚有人居住的地方。
按照習俗,大年三十的晚上,村里的老人會算好吉時,開廟門、上香、放鞭炮,辭舊迎新。記憶里,這波鞭炮會響很久,但今年除夕夜,我屈指數了數,只有不超過十戶放了鞭炮。若沒記錯,我們村該有五十多戶。而眼下,這些放鞭炮的人家,多半是老人在留守,年輕人過年也沒回來。我笑著說:“現在老奶奶都敢放鞭炮了。”一旁的弟弟說:“老奶奶耳朵不好使,沒什么好怕的。”
我注意到,村里文化綜合樓蓋得比村里任何一座房子都要好,里面的設備應有盡有。年前,村長回城時,把鑰匙交給了爺爺,本意是大年三十晚上讓村民都到綜合樓里熱熱鬧鬧地聚一聚,一起看春晚、打牌。可當晚,連打撲克的一桌人都湊不齊。
在早些年的記憶里,村里沒有公路,沒有自來水,也沒有路燈,也沒有現在的文化綜合樓,但每到傍晚總會有一群一群的人聚在一起聊家常,大伙打著電筒這家逛逛、那家走走,老學堂里的“迎神節”也總是過得別樣熱鬧。
如今,生活越過越好,這無可否認。家里該有的都有了,人卻沒了。就像是流行性感冒一樣,一家家都是如此:有人進城務工,有人進城陪讀;再后來,越來越多的人在城里租房、買房。村里便只剩下了一些老人。前幾年,過年期間,大伙還會回老家過個年,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了在城里的“家”過年,要么是因為老家沒有其他人,要么就是把家里的老人接到城里一塊過年。而村干部們,則常年住在城里。村子越來越不像村子了。
大概,所謂的“老家”,是適合生活卻不適合生存的地方。有錢人愿意開著豪車到這里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看一看綠水青山,體驗幾日寧靜的生活,但那不過也就是小停幾日。呆幾日,覺得這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時間久了,便覺得日子沒有出頭。
我看著村里那些老房子,心里有些難過。如果那些留守老人忽然有一天病倒了,或者不小心在上山的路上摔倒了,該如何是好?當有一天,村里的田地都荒了,人們再也不會種田、插秧、打麻糍……或者,所有這些都可以由機器完成,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進步?也不知道,在人們紛紛離開后,村里越來越齊全的設施,是不是一種浪費?更不知道,多年之后,是否會有人想念過去,會不會有一波一波的人從“進城”變為“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