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龍馬山村小學這樣的“麻雀學校”,并不少見。日前,在首屆全國農村小規模學校聯盟年會上,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楊東平指出,農村教育目前出現了“城滿、鄉弱、村空,上學難、上學遠、上學貴”的問題。十年“撤點并校”叫停后,一些村小、教學點得以恢復,其中一些學校由于學生人數少被稱為農村小規模學校。
“農村小規模學校滿足了農村后20%沒有能力進城上學的弱勢家庭的教育需求。”楊東平指出,農村小規模學校由于分散和偏僻,所以小規模學校的改造和提升非常困難。他指出,目前農村小規模學校的主要問題集中在生源、師資、課程資源的獲取等方面。
在當前情境下,該如何建設和發展農村小規模學校?圍繞“農村小規模學校的發展的價值和出路”問題,教育主管部門人員、小規模學校校長、教師,以及社會公益機構相關負責人,在首屆農村小規模學校年會上進行了深入的交流與探討。
化被動為主動,減輕生源流失壓力
農村學校、教學點的學生人數一直在減少,這是不爭的事實。蘭州大學教育學院孫東梅教授從事小規模學校研究已有15年,她在調查中發現,農村小規模學校目前呈現“一多兩少”的局面,即年級多,班級人數少,教師少。
孫東梅教授一直關注甘肅省的農村小規模學校現狀,并將之作為全國農村小規模學校的典型進行觀察。21世紀教育研究院對“農村小規模學校”的定義是,鄉鎮以下、學生數少于200人的學校(含村小和教學點)。但根據她的調查數據,在甘肅省的多數地區,農村小規模學校的標準要重新定義。“截至2014年年底,農村學校占甘肅義務教育學校數量的85.24%,其中100人以下的學校占農村學校的92.37%,在92.37%的小規模學校里,還有將近50%是10人以下的學校,這10人并不是一個班,有的是5到6個年級,有的是4個年級。”此外,甘肅省還有219所學校是一師一生,一個學校就一個孩子。而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在偏僻的山區還有1180所“空殼學校”——學校已經沒有一個孩子。
生源流失問題,成為了農村小規模學校校長最為頭疼的一個問題。四川省廣元市利州區張平原校長所在的范家小學就是一所正面臨著生源流失問題的農村小規模學校。從外觀看,范家小學的規模并不小,兩座連體三層教學樓,教室窗明幾凈,教學設施一應俱全。但在這所看起來很大的學校里,卻只有50名學生,其中的20多名還是學前班的孩子。
在張平原看來,生源減少的原因是復雜的。一部分原因是學齡兒童被他們的父母帶到打工的城鎮就近上學了;另一部分原因則是村民心中存在城鄉偏見,認為教育還是城里的好。“家長們總是認為鄉村里的教育質量低,在農村上學是丟面子的。但凡有點條件的,總會把孩子送到城鎮里去上學。”
如何減少生源流失?在原有小學部的基礎上,增開學前班,是一種選擇。“一方面抓孩子的學前教育,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把生源留下來。”張平原解釋,“如果學校能夠為幼兒提供良好的學前教育,減輕了孩子家長的負擔,那么多數家長還是愿意將孩子留在鄉村小學的。”
與范家小學類似,河北省邢臺市南陳村小學也同樣開設了學前班以穩定生源。除此之外,學校副校長尹文明認為:“小規模學校人數少,但是更有利于學生個性化發展,教師也方便因材施教。”于是,他在校內尤為重視學生興趣的培養,調動教師積極性,提升學校教學質量。目前,南陳村小學的生源數已經有回流跡象。
“農村小規模學校的生源雖然在減少,但是要化被動為主動,主動利用自身的優勢去發展適合孩子的成長的教育。”儲朝暉指出,在一些地區的教育質量測量中,農村學校的教育質量優于城鎮教育,呈現異軍突起的態勢。
有針對性的培訓,緩解農村教師職業焦慮
“對于農村小規模學校來說,最大的問題仍然是教師的問題。”這是北京感恩公益基金項目主管曹茜茜在與多地村小、教學點的教師接觸之后最直觀的感受。
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與首都經貿大學聯合進行的一項對四個國家級貧困縣(寧夏海原縣、廣西融水縣、湖北五峰縣、云南會澤縣)農村小學教師進行的長期調查顯示,接受問卷調查的1587名教師中,有67.5%的人認為目前工作壓力太大。
農村學校學生人數少,師資相對寬裕,教師的壓力從哪里來?孫東梅教授認為,盡管農村小規模學校的師生比遠遠高于國家標準,但是若要滿足單科教學的要求,開齊開全國家規定的課程和地方課程,教師人數實際上是不夠的。“一個老師四五節課,疲于奔波,但是在繁忙的過程中體驗的是失敗感。”
“農村教師的負面情緒較多,無法獲得職業滿足,建立職業自信心。”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王雄認為,農村教師的職業發展遇到的問題在于,農村教師專業技能比較低效,并且由于小規模學校教師數量較少,難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孤獨感是鄉村教師難以留下來的一個重要原因。
此外,學生人數的減少,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農村小規模學校教師的職業熱情。孫東梅說,讓教過大班額班級的老教師面對只有兩三個孩子的教室,職業挫敗感特別強。
為緩解職業焦慮,農村教師需要借助教師培訓在專業素質和心理方面提升抗壓力。孫東梅指出,當前針對小規模學校教師的培訓,相對較少。即便有,也是副科或其他方面的培訓,復課教學培訓少,很少考慮到農村學校面臨的實際狀況。此外,她希望小規模學校教師培訓還應該考慮到教師的成人身份,成人的學習和孩子的學習是不一樣的,他們希望現學現用,因此在培訓項目的設置上要有針對性。
針對鄉村教師的培訓,還需要結合鄉村教師的優勢。王雄認為,農村小規模學校教師親近自然、親近鄉村,在課程建設上更能發揮當地自然資源優勢,構建課程體系,體現當地文化特色。
調動多方資源,農村小規模學校結盟共贏
“小規模學校要突破困境,校長的思想首先要活起來。”南陳村小學副校長尹文明直言。尹文明到南陳村小學不到一年的時間,成功幫學校解決了學生飲用水、教室供暖以及圖書閱覽等問題。而這些問題的解決,在尹文明看來,離不開多方資源的幫助。
河南信陽郝堂村村小校長楊文平等其他小規模學校校長受到尹文明的啟發,也開始籌劃著為自己學校的夢想成真借一把力。
“學校校長的角色在變化,我們原來向教育局和官方要各種各樣的資源,但現在我們有了更多的途徑,我們可以向基金會、民間組織、企業要各種各樣的東西。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一個開放的學校,一定要有一個開放的校長。”王雄認為,對于農村小規模的未來發展來說,僅僅依靠政府的力量是不夠的,校長還需要積極調動和爭取社會各方面的資源,發展學校。
除“一校一夢想”外,年會上展示的“新一千零一夜”、心平公益基金會的閱讀項目、滬江網的線上聽課平臺等公益項目,都讓農村小規模學校的校長心動不已。
除外界資源外,四川廣元利州區農村小規模學校還結成了微型學校發展聯盟,學校間抱團取暖,相互扶持與共同發展。楊東平認為,建設小而優、小而美的農村學校,需要一個資源共享的平臺,讓校長借到發展的“東風”,全國小規模學校聯盟就是在這樣的初衷上構建而成。聯盟通過網絡平臺及研討會等線上線下活動,推動優秀案例的傳播,并且實現了公益組織、基金會、企業等與小規模學校對接。同時,通過聯盟組織的培訓,小規模學校教育管理者與教師獲得學習與交流的機會,拓展了視野。
“接下來,聯盟將繼續為這些學校提供平臺,并會在一些學校進行試點,充分發揮閱讀、‘互聯網+教育’以及科技科學的力量。”楊東平為農村小規模學校的未來發展畫下了一張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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