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生慧因為同樣的原因離開了行知,她沒有再回來,她用另外一種方式與行知保持著密切的聯系——教育教學研究和實踐,總是跟著行知的步伐;遇到困難,總是想到行知的同事們。
在教師們的眼里,行知小學有一種吸引大家的磁力,是“離不開的家”,正像教師左燦在自己的成長日記中所寫的:“我希望一輩子留在行知。”
今年,坐落于深圳市龍華新區的行知小學10歲了。10年校慶,雖沒有氣派的節日慶典,但一份特別的禮物足以讓教師們感到高興和自豪——今年9月,由行知小學校長滿小螺兼任校長的行知實驗小學開學啦。從某種意義上說,行知實驗小學是行知小學的復制品,更可以說是它的孩子——帶著行知小學的基因而誕生,既出于藍,肯定會勝于藍。
一個校長管理兩所獨立的學校很累,但是,從滿小螺身上卻看不出忙碌與疲憊。一所學校何以能生出一個“孩子”?一個校長又如何可以輕松地管理兩所學校?
滿小螺說,一所學校最核心的競爭力是師資。在不缺錢不缺硬件的深圳,更是如此。10年間,“年幼”的深圳行知小學能成為家長爭相選擇的學校,其核心競爭力就是這幫教師們。在和孩子們一起求知的路上,他們感性地行、真誠地行、智慧地行、包容地行。
10年里,無論誰來行知小學,無論早來的還是晚來的,無論教什么科目,滿小螺都一視同仁地帶著他們一起努力尋找心中那個教育夢。當新教師逐漸成熟并開始嶄露頭角時,滿小螺又鼓勵他們走出去,尋找更大的平臺。“10年里,我看著他們努力成為一個好老師,我希望他們像種子一樣,帶著我們共同的教育夢,帶著‘行知特質’,到更廣闊的天地去播撒更多的希望。”
何為行知特質?他們的教育夢是什么?怎樣尋夢?又怎樣讓自己成為“種子”?讓我們與行知小學的幾位教師一起回望他們走過的路,尋找教師成長的答案。
李慶輝:讀懂每日“三問”
有人說,深圳教育界臥虎藏龍,沒有“兩把刷子”,也不敢南下追夢。
來深圳之前,李慶輝在黑龍江省佳木斯市一所小學擔任了3年班主任,那屆學生如今都已過了而立之年,卻還時時掛念著李慶輝。3年后,李慶輝任教導主任,一待又3年。9年過去了,無論是帶班還是做行政工作,李慶輝都做得得心應手,在當地也頗受歡迎。
初到行知小學時,作為一個有著十幾年教學經驗、頭頂無數光環、且由中心城區轉來的教師,李慶輝對自己信心滿滿。作為校長滿小螺的同鄉,他生怕自己被當作“關系戶”,經常跟人講:“雖然是老鄉,但是之前我跟滿校長可不認識啊。”為了避“嫌”,李慶輝總是離滿小螺遠遠地,生怕別人“誤會”。而他之所以這樣在意,是因為骨子里的那點小驕傲。
不久,李慶輝發現,這所學校有點不一樣。學校上上下下那種松弛的狀態讓他有點不解,孩子們特別放松,在他看來,少了許多“規矩”。尤其是學校各種活動之多,讓李慶輝頗有微詞。比如每月一次的校園演講活動,全體學生都要參加。李慶輝就覺得沒有必要,本來工作就已經很煩瑣,這個額外的活動也出不了“演說家”。于是,他找到主管高陽提意見。
高陽倒好茶,不疾不徐地說:“你想想,一個人成年之后可以不寫文章,但不能不講話。我們從現在起開始培養孩子們的演說能力,只要他們在自己的起點上有提高就足夠了。我們不是培養優秀的演講家,而是要培養全民演說者。”聽到這樣一席話,李慶輝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也更加懂得了行知小學“公平教育每日三問”的深層含義,那就是從每一個孩子出發,為每一個孩子著想。
是否做到兒童第一?是否讓所有孩子受益?會讓孩子終身受益嗎?李慶輝和這“三問”之間還有一個故事。一次,學校迎接重要檢查,領導們在會議室圍坐一席,滿小螺正在做匯報。這時,學校的兩個特殊兒童仿佛約好了似的,一起來到會議室:一個坐在客人旁邊的椅子上,手里擺弄著桌上的麥克風;一個則直接坐在了滿小螺旁邊,依偎著她。此情此景,讓李慶輝感到十分尷尬,聽匯報的領導們也被這兩個小家伙轉移了注意力。唯有滿小螺,似乎一切都不曾發生,繼續著她的匯報。
“這個畫面定格在我的腦海里很久,以至于現在我仍然可以清晰地回憶起那時的情景。大家都說兒童第一,但真正能如滿小螺校長一般把這個觀念融化在骨子里,真不多見。”李慶輝說,這就是他所理解的行知特質。
如今,李慶輝再次走上行政崗位,作為行知實驗小學的管理者,他正在將行知6年里滋潤他的“養分”釋放,用心培育著另一顆愛與希望的種子。
蔣璐娜:葉圣陶口中的好老師
來行知小學之前,蔣璐娜在老家一直任教六年級,她夢想著能完整地把一批學生從一年級帶到六年級。“我有許多想要和孩子們一起做的,例如一起閱讀,一起朗誦,一起寫書法,教給他們有用的學習方法……”
一天清晨,滿小螺走過一年級四班門口,看見蔣璐娜正耐心地訓練孩子,把椅子輕拿輕放,反反復復,一直到很安靜地起立、坐下。“我真的高興,因為小學生的習慣養成是非常重要的教育內容。”滿小螺看慣了蔣璐娜的風風火火,但沒想到她是個很柔軟又老練的教師。
在《如果我當老師》一文中,葉圣陶便說,“養成小朋友的好習慣,我將從最細微最切近的事物入手。譬如門窗的開關,我要教他們輕輕的,‘砰’的一聲固然要不得,直到他們隨時隨地開關門窗總是輕輕的,才認為一種好習慣養成了。”盡管蔣璐娜還很年輕,但滿小螺覺得,蔣璐娜就是葉圣陶口中的好老師。
在行知小學,蔣璐娜的愿望實現了,終于可以把孩子從一年級帶到六年級,但她并不著急,因為讀書這件事兒“急不來”。
一年級的孩子活潑好動,想讓他們安靜地讀書簡直是天方夜譚。于是,蔣璐娜從朗讀入手,吸引學生閱讀。每天早讀和下午上課前的時間,都能看到蔣璐娜為孩子們讀兒歌、讀童話故事的身影。
阿左是蔣璐娜班上的一員,他多動、愛玩小動作,課堂上經常與同學發生沖突。然而奇妙的是,唯有聽蔣璐娜朗讀時,他最安靜。隨著時光的推移,阿左已經從沒有耐心聽完一個故事進步到自己讀語言淺顯、篇幅短小、生動有趣的故事書,再到迷上趣味盎然的科普讀物……直到現在,蔣璐娜還能清晰地記得,阿左讀歷史故事愛不釋手、讀人物傳記廢寢忘食的一幕幕。
而學校也更加給力,每年拿出兩個月的時間開展讀書節活動。對待藏書的態度,行知小學是“寧可用壞,也不放壞!”為了提高班級閱讀率,行知小學發明了“紅色流動書車”,每個班級一臺,下裝四個輪子,方便孩子們隨時隨地閱讀。
在蔣璐娜的帶動下,語文科組的教師們紛紛加入了“閱讀點燈人”行列。與此同時,由蔣璐娜牽頭組織的“恰同學少年”讀書會、讀書海報、紅色書車漂流、作家進校園、課外閱讀知識大賽等活動,成為孩子們最喜愛的校園活動。
田源:體育生的體貼與溫柔
除了亮眼的“紅色流動書車”,行知小學的毽球同樣名聲在外,小學生們盤踢、墊球、踏球……花式動作交疊。這支小小的毽球隊,如今已經名揚深圳,多次在全國獲獎,甚至在海外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毽球隊教練田源仍記得,10年前在一片坑洼不平、雜草叢生的荒地中,校長滿小螺堅定了將毽球文化發展起來的決心:“再難,也要建一個小小的室內場地,保證毽球的教學和訓練。”滿小螺看重的是毽球對場地要求不高,人人可以參與,正符合“讓所有孩子受益”的標準。
從小開始練習毽球的田源,帶著一股子執著與拼勁兒。毽球隊組建初期,并沒有家長愿意讓孩子參與,一是怕影響學習,二是對體育生有偏見。“體育生并不粗野,他們一樣成績優秀,只是身體更加健康,意志更加堅定。”田源決心讓家長重新審視體育生與體育精神。
在同事的支持下,田源決定早訓時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學生作業。與學生在一起時,田源也經常強調學習的重要性,并要求學生把每次的考試成績都統計到毽球隊。毽球隊教師按照學生的成績提升給予精神與物質上的獎勵。看到田源拿著的一張張學生自制的學習成績提升表,記者不禁為他的用心而感到溫暖。
訓練嚴苛的田源,私下里是一個熱情洋溢的男教師。他的體貼與溫柔,讓許多家長感到暖心。一次暴雨送訓練隊學生回家的經歷,讓他至今仍堅持每天晚訓后送每一個學生回到各自的小區門口。每一次比賽、訓練,田源都及時捕捉學生們認真堅毅的動作與表情,并將現場照片發給家長,贏得了家長的支持與信賴。
如今在行知小學,全校師生人手一毽,學校還編寫了《我愛毽球》教材,組建了毽球俱樂部,首創毽球節、毽球舞、毽球操,甚至探索了一系列毽球墻壁文化。
“學校教育很大程度上是‘大做小學’,你想要什么樣的孩子,就營造相應的環境。而教師,便是教育最重要的環境。學校所能做的,就是給這些好老師提供環境生發的平臺,支持他們、鼓勵他們。”滿小螺不無感慨地說。
左燦:找到自己的平臺
“你看到我們學校池塘里的小鴨子了嗎?別小看這幾只鴨子哦,他們的故事可多啦,為了他們,教師和學生們可是費盡了心思,還成立了‘行知護鴨隊’呢!”德育辦主任左燦是一個善于講故事的人,與記者的交談就從一個個故事開始。
與自信滿滿的李慶輝不同,左燦剛踏入行知小學時,還是個背著小書包的剛畢業大學生。出生在大山的左燦,小時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到山外邊去看看。而一旦投入城市的懷抱,巨大的差距又將她卷入迷茫的漩渦。“作為新教師,我也曾束手無策,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然而失意之時,我得到的是大家的寬容與鼓勵。”充滿感激的左燦對自己說,“做事一定要勤奮。工作上要舍得花時間,花精力。遇到困難不灰心,不抱怨。”
工作從一點一滴做起,慢慢地,左燦不再煩躁,而是發覺工作開始變得特別有意思。有時候從教室回來,她也跟小孩子一樣,忍不住要與同事們分享教室里的喜悅。同事林菊香說她“不來當小學老師真是浪費了”,這句話給了左燦莫大的鼓勵,“我覺得,有這么好的教學環境,這么熱心的領導和同事,尤其是這么多可愛的孩子們,我要是不珍惜機會當好小學老師,那才真是浪費了。”左燦說。
都說人的潛力是無限的。但左燦以前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樣的潛力,有多大的潛力。直到入職3個月后的一次學校青年教師演講比賽,一舉奪得一等獎的左燦,收獲了許多掌聲與贊許,才發現了自己的潛力所在。與此同時,學校也為左燦提供了更廣闊的發展平臺。后來,學校許多重要的場合與活動,比如開學典禮、畢業典禮、每周國旗下講話等,都留下了左燦的身影。
很快,努力勤奮的左燦走上了學校德育管理崗位,一時間,上課、開會、活動策劃、接待等工作接踵而來,但此時的她已經不再手忙腳亂。“滿小螺校長說,工作就像彈鋼琴,不用慌,節奏不能亂,心里要有譜。”左燦如今信心滿滿地說。
有人曾問滿小螺,什么是學校特色?滿小螺說:“學校根據不同教師的才能與資源發展并形成獨特的成果,便是學校特色。”在她看來,每一所學校都不缺人才,缺的是平臺。除了校內平臺,行知小學還積極為教師們搭建校外平臺,包括鼓勵代課教師考編,盡管許多人因此而考走了,但滿小螺仍然第一時間向代課教師提供考試、進修信息。學校為了方便教師復習考試,還特意調整了學生社會實踐時間,滿小螺還親自為教師們做面試準備培訓。
往常采訪一所學校,校長都會“唱主角”,但在行知小學,等幾位教師都來到了會議室,校長滿小螺只是簡單介紹了幾句,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她說:“行知小學的舞臺,是教師與學生的。”
談到成長話題時,左燦說:“我想先談談蔣璐娜與田源的成長與進步……”接著,每個人幾乎都是從他人的成長講起。
“蔣璐娜做事非常有條理,她自己進修學習,制訂了一套非常有效的卓越績效管理模式;她總是站在全校的立場考慮問題,怎么組合,教師們能夠更省力……”
“田源就更不用說了,現在已經拿獎拿到手軟,他把毽球推廣到馬來西亞,現在也是當地的名人了……”
“真善美愛樂群”,這是行知小學的教育理念,而這些理念,不是口號,而是化為了每一個教師臉上幸福的微笑。
延伸閱讀:
相關熱詞搜索: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