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到了秋后,黃麻快要落葉之時,砍下,打捆,放在附近溝塘里浸漚。一個月左右,從溝里撈出來,一根一根地剝麻皮。麻皮洗凈曬干,就是潁淮人俗稱的“麻匹子”。它就是搓繩的原料。
農(nóng)家活或者農(nóng)業(yè)活,離不了捆捆綁綁,也就經(jīng)常用得到麻繩。常用的多是小繩、細繩,自家人搓出來就成。但搓繩,不是抓過來都能搓得了的,雙手得有勁不說,還講究腿上的技巧——坐在板凳上,把兩根“麻匹子”的一端捋齊整,放在屁股底下,然后順著大腿彎曲的勁兒,兩只手合掌,夾著“麻匹子”,使勁地搓,讓“麻匹子”互相纏繞起來;或者蹲在地上,把齊整的“麻匹子”一頭壓在腳底下,就著膝蓋上下處的彎曲弧度,才好搓。
也就是說,搓繩,必得就著腿的姿勢。我十幾歲的時候,學(xué)著祖父、父親的樣子,搓著玩兒,好久都搓不成樣子:兩根“麻匹子”摽不到一塊兒,一松手,就松垮了。很大程度上,這是沒能掌握腿部彎曲與歪垮的竅門所致。看出來了吧,恐怕這就是潁淮人“就腿搓繩”的生活出處。
而當我們聽到“就腿搓繩”的時候,其實說這話的潁淮人,是想表達這樣的意思:人生在世,做事情辦事情,要懂得認勢、就勢,順勢、借勢的道理。說成“就腿搓繩”,不過拿搓繩作比而已。
買賣場上,雙方尤其在價格上“不對茬口”,僵持不下。此時,有個局外人出面說句話,買的或者賣的一方覺得能夠承受,就會調(diào)整自己剛剛堅持的價格預(yù)期。于是,一旦生意就做成了。這就是潁淮話“就腿搓繩”的典型語境。
又何止買賣場上呢?人在社會中生活,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不如意。在“頂牛”之時,或者較真的場合,有人出面打個“圓乎”,拉個場,遞個眼色,如果當事人識趣、識勸,懂得彎一下腰、低一下頭,事情也就過去了。這些,都是潁淮人所謂“就腿搓繩”的姿態(tài)。
聽出來了吧。“就腿搓繩”的意思,跟常言說的“借坡下驢”,具有很高的相似度。只不過,舊時的潁淮鄉(xiāng)間,人們對搓繩的姿勢,更熟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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